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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琮得知谢窈突发高热的消息时,正与詹事并少詹事、录事等叁人议事,他仅问了句“可曾请了太医诊治”,宫人回说太子妃已命人去请了,就挥手让人退下了。孙詹事年逾40,于宦海浮沉多年,自是个人精,他看太子听过宫人禀告后,便心不在焉,当下心中了然。眼见那个缺情少趣的少詹事还在滔滔不绝地慷慨陈词,孙詹事冲他使劲眨眼,老半天,口若悬河的少詹事大人终于注意到他上司的不寻常,问道:“孙大人,您的眼疾还未痊愈吗?”孙詹事听完,眼前一黑又一黑,只想拉着这个榆木脑袋找个地方一道上吊算了。
“夫天道甚明,不可欺也。天命惟艰,不易保也。昧者徒曰:‘高高在上,不与人接’,而不知人君一升一降十事为之问,天之监观未尝不一日在此也。”少詹事摇头晃脑地讲到此处,孙詹事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道:“周大人,今日到此为止,余下还需我等商榷后再请殿下定夺。”
李琮见有人递话,赶紧顺杆下,宣布此次讲读结束。待他心急火燎地赶到谢窈寝殿,只见她巴掌大的小脸烧得通红,两个宫人刚给她喂完药。宫人见到李琮,忙起身行礼,据太医说吃完两副药,多发散一下就无碍了。
李琮在谢窈床边坐下,心疼地轻抚她的脸颊,王得贵见状,忙领着宫人们退了出去,寝殿中只余他二人。他修长的手指从她光洁的额头一路下滑,最后落在她红润的唇上。谢窈迷迷糊糊之间,只觉有一片清凉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让她的燥热稍解。于是她如小猫般在李琮的手心轻蹭,口中喃喃自语。李琮听不真切,凑近了一听,原来谢窈反复念着两个字,“阿狸,阿狸。”
李琮乍听之下,还以为是哪个奸夫的名字,霎时就想把那奸夫找出来,挫骨扬灰。冷静下来一想,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儿家,哪来的奸夫,即便有,哪有奸夫会叫“阿狸”,怕不是谢窈家中养的猫吧。也是,怪可怜见的,自入了东宫,连个陪她消遣的玩物都没有。
谢窈这场病来势汹汹,去得也快,第叁日便大好了。听宫人说,太子妃每日都打发人来探望,太子奉旨去了天寿山长陵祭祀祖先,不在宫中。谢窈去太子妃宫中请过安后,回到宫室,看到角落里的那把油纸伞,想起那日送伞给他的小内官的话,便带上伞往司经局去了。
待到了司经局,她不知那小内官姓甚名谁,只好说要见吴中人。司经局上下何曾见过此等美人,她甫一进门,房中顿时鸦雀无声,纷纷偷眼看她。一个小内官引着她往藏书楼走去,说吴中人正协助校书大人在整理、修补藏书。
到了藏书楼,谢窈往门里一瞧,一眼便认出他来,还是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内官纱帽戴得极端正,整个屋子里就他身量最高,身型又极瘦削。“吴中人”,小内官跑进去,同他说了几句话后,他终转过身来,是个长相极普通的青年男子,偏生一双眼却似寒潭般深邃黝黑,令人过目难忘。
“谢娘子。”他对她遥施一礼,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暗哑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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