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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郑玄之后——康成公的血脉,千年来读书人心中的道统所系。
古文经学,重训诂、守章句、传圣人之言。
可真正的古经之魂,从来不在故纸堆里,而在苍生社稷之间。
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守护的,从来不只是经典。
更是经典所托付的天下!
这样想着。
郑守真用尽平生力气吼道:“洪水当前,凡城内古文经学一脉读书人——揣经卷入怀,握铁锹于手,同这滔天洪水——”
他倾尽全力砸下最后一槌,鼓面震颤,雨水炸开:
“死战到底!”
咚!!!
鼓声在空中震颤。
台下。
那些素日里最古板、最端正、最无趣的古文经学老儒们,像是被这一槌,砸碎了身上所有的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颤巍巍扯下头上的儒巾,高举过头,声音嘶哑:“古贤有言——‘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儒巾脱手,被风卷进雨幕。
他弯腰抄起脚边的铁锹,泥浆溅了满脸。
“谨遵圣人之教!古文经学一脉,今日以锹为笔,以身为墨,写的是——活人二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儒巾如雪片般抛向雨幕,戒尺折断,经卷塞进怀中。
那些平日里连走路都讲究步幅的老先生,此刻红着眼眶,跌跌撞撞冲向工地,泥水没过膝盖,一步未停。
“礼岂为我辈设耶?”
“大节当前,还拘什么礼!”
“康成公若在,必当如是!”
有人摔倒了,旁边的同窗一把拽起;
有人铁锹脱手,身后的弟子递上自己的。
没有人笑,没有人嫌。
泥浆、雨水、泪水混在一起,浇不灭胸膛里那团火。
郑守真站在鼓前,望着那些熟悉的身影——
昨日还在为一句注疏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儒们,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却目光如炬。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郑守真缓缓转身,目光如刀,一一掠过百家天骄,掠过崔岘,掠过布政使岑弘昌。
雨如鞭,抽在他脸上,他纹丝不动。
尽显汉儒风骨,经师气度。
“世人总笑我古文经学一派迂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锈蚀的刀,慢慢锯开雨幕:“可你们大概忘了——迂腐到了极处,必出疯子。”
“以水治水,能不能成,我不知道。但——”
“我们这群迂腐疯子,要来挖渠治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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