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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吕一半儿题情（第1页）

I关汉卿

碧纱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忙要亲。骂了个“负心”回转身。虽是我话儿嗔①，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

【注释】

①嗔（chēn）：生气，含怒。

【译文】

趁着绿纱窗外没有人的时分，他跪倒在床前，急着要和我亲吻。我骂他：“没良心的！”背过了身。虽然我口头上生气话头儿硬，到底只是表面上做出拒绝，心底里早已允准。

【赏析】

这是一幕生活气息浓郁的风情小剧：一对青年男女背着人幽会，男方为了求欢，不惜做了矮人。他笨拙地动手动脚，换得了女子的一声嗔骂，还扭过娇躯，不答理他。但女子表面上拒绝，心里还是愿意的，甚至有几分后悔。女子对对方的娇嗔，不是打情骂俏，而是说“负心”两字，或许男子真有什么应当赔不是的前科；“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在“回转身”后也必然有所显示，男子是否乘虚而入，终于如愿以偿？——这一切曲中都未交代，却颇能激起读者的品味和联想。

《花间词》有一首《醉公子》，全词云：“门外狷儿吠，知是萧郎至。划袜下香阶，冤家今夜醉。扶得入罗帏，不肯脱罗衣。醉则从他醉，还胜独睡时。”元谢应芳《怀古录》载：“前辈谓读此可悟诗法。或以问韩子苍（驹），子苍曰：‘只是转折多。’”套用《怀古录》的说法，不妨说读本篇可悟曲法。曲中的“转折多”，不止限于情节。我们试看首两句的“静无人”与“忙要亲”，是静动徐疾的气氛上的转折。男子情意绵绵兴不可遏，女子却骂他“负心”，暗示两人前时或存在过某种不愉快的小摩擦，这是显晦正衬的用笔上的转折。女子“话儿嗔”且已“回转身”，又心生悔意、怜意，以至“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这是意象上的转折。又由前半的叙事到后半的描摹神情心理，实现了艺术效果上的转折。元散曲求尖新、求奇巧、求化俗为雅或化雅为俗，往往都带有这种“多转折”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