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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晨雾裹着霜气,把官道染成了青灰色。柳林牵着匹枣红马站在路口,马背上搭着个洗得发白的行囊,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和一柄缠着布条的铁剑。他换了张脸——那是张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下颌带着点风霜刻出的棱角,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细纹,像个走南闯北的江湖客。
“王爷……”陈默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张伪造的路引,指尖因为用力泛白。路引上写着“柳七,幽州人士,游历江湖”,印章是戴沐阳让人仿造的,足以以假乱真,可他还是觉得心悬在嗓子眼。
柳林回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新造的躯体带着点生涩的暖意,不如本体那般凝实,却足够坚韧——这是他用一丝真灵裹着玄铁精魄锻造的,寻常刀剑伤不了,遇着高手也能支撑片刻。“放心,”他的声音刻意压得沙哑,带着点风尘气,“血海那边我已布下阵法,本体闭关不会受打扰。洛阳城里有李嵩接应,出不了岔子。”
陈默咬了咬唇,把路引塞进他手里:“器坊的蒸石机又造出十台,等您回来,就能给幽州军全换上新甲了。”
“好。”柳林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踏在结霜的官道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他勒住缰绳,最后看了眼远处的镇北王府,飞檐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
“走了。”
马缰一紧,枣红马缓步前行,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陈默站在路口,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小,直到被雾气吞没,才猛地抱拳,对着空气低喝:“恭送王爷!”
***柳林走得极慢。
他不赶夜路,每到黄昏就找个驿站歇脚,点两碟小菜,一壶劣酒,听周围的人扯闲话。驿站里多是南来北往的商客,嘴里的新鲜事比说书先生还热闹——有人说洛阳城里七皇子新纳了个美人,是江南来的歌姬,一夜就赏了百两黄金;有人说三皇子在城郊建了座别苑,里面藏着从北境抢来的奇石;还有个穿蓝布衫的书生,摇头晃脑地骂,说朝廷新征了“盐铁税”,把百姓的锅底都刮薄了。
“北境呢?”柳林端起酒杯,状似无意地问。他正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碟酱牛肉,一碟炒青菜,看着就像个没多少钱的侠客。
邻桌的商客撇了撇嘴:“北境?除了镇北王,还有啥?听说那边的蛮子都快打到黑石关了,孙将军还在营里养病呢,指不定是真病还是假病。”
“镇北王也不是个善茬。”另一个络腮胡大汉接过话头,手里攥着个酒葫芦,“前阵子税银被劫,听说就是他指使人干的,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
柳林低头喝酒,劣酒带着股涩味,呛得喉咙发紧。新躯体的感官格外敏锐,能听见邻桌人指尖划过酒杯的轻响,能闻见窗外马粪混着尘土的气息,也能捕捉到他们话里的忌惮——北境在天下人眼里,是块蛮荒之地,他这个镇北王,就是个手握重兵的凶神。
“砰!”
隔壁桌忽然摔了个酒碗,碎片溅到地上。一个穿锦袍的公子哥拍着桌子骂:“胡说八道!镇北王是国之柱石!当年若不是他在河西杀退蛮族,你们这些商客哪能安稳走镖?”
柳林抬眼,见那公子哥面白无须,腰间挂着块玉佩,看着像个世家子弟。邻桌的商客们顿时噤声,显然是怕了他的身份。
“小公子慎言。”络腮胡大汉压低声音,“这话要是传到洛阳,怕是要惹祸。”
公子哥却梗着脖子:“我怕啥?我爹是吏部的张侍郎!”
柳林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张谦的儿子?倒有几分其父的直脾气。
***出了幽州地界,风物渐渐不同。
北境的山是刀削斧劈的硬,到了中原就变得圆润起来,连树都多是垂柳,枝条软趴趴地垂在路边,不像北境的胡杨,枝桠都带着股倔劲。官道上的行人也多了,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农夫,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腰间挂着令牌,见了驿站的小二都横眉竖眼。
这日午后,柳林正路过一片竹林,忽然听见林子里有打斗声。他勒住马,侧耳细听——有兵器相撞的脆响,有女子的惊呼声,还有几个男人的狞笑。
“小娘子,别挣扎了,这荒郊野岭的,喊破喉咙也没人来!”
“就是,跟了爷几个,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那个穷酸书生强!”
柳林皱眉,翻身下马,把马拴在路边的柳树上,握紧了缠着布条的铁剑。布条下的剑身是用小世界的玄铁打的,虽然没开刃,分量却足够沉。
他拨开竹林走进去,只见三个流寇正围着个穿绿裙的女子,女子手里攥着根簪子,尖声怒骂,发髻都散了。旁边还躺着个穿青衫的书生,额角淌着血,已经昏了过去。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柳林的声音在竹林里回荡,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冷意。
流寇们回头,见他只有一人,顿时笑了。领头的刀疤脸晃了晃手里的钢刀:“哪来的野狗?也想学人英雄救美?识相的赶紧滚,不然爷连你一起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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