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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着那匹从马厩里偷出来的马,在山林间飞驰。
苏槿靠在我身后,手紧紧揽在我腰间。他瘦得吓人,身上骨头硌得我后背有些发疼。山林间杂草茂盛,树木丛生,这匹马本就年迈,在这山林间跑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将我甩下马去。身后阵阵马蹄声响起,说明追兵已然近在咫尺。
我买通了宫里的公公,将红玉塞进关苏槿的宫里做婢子,又暗中和她通信,瞅准时机给那些侍卫下了蒙汗药,这才将人带了出来。我自知带着苏槿逃出宫这计划定得仓促,却也没想到会被发现得如此之快,以至于现在被逼至如此境地。
眼见身后追兵愈发步步紧逼,我咬牙策马,却发现不知何时,我已经走上了一条死路,前方就是万丈悬崖。
我猛拽缰绳,堪堪在悬崖边上停下来。几颗小石子从悬崖上滚落下去,只一瞬间就没入黑暗之中,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额角冷汗直冒,不得不下马安抚有些受惊的马儿。几十匹御林卫的马穿过那片黑压压的丛林,出现在我眼前。我咬牙挡在苏槿身前,警觉地盯着他们。
又是几声马蹄声响起,御林卫默契地让开一条道,露出骑在两匹黑色骏马上的两人。沉澜面色冷凝,周身气压几乎能把人冻成冰。叶焚川看上去也气得不轻,冷笑着看着我,一双桃花眼中满含杀意。
见我将苏槿护在身后,他神色愈发狠戾,嗤笑一声开口:“我说最近怎么跟转了性似的,原来是专门装给我看的。你倒是聪明,知道我和沉澜这几日忙着平定西北战事,是打定主意跑到我们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见我没说话,沉澜神色更冷,眸子如冬日冰封的湖面,底下却是暗流涌动。他没说话,只抬了抬手,身旁的御林卫便立即拔出剑,直指我和苏槿。
苏槿咬牙,几乎是立即就想上前将我护在身后。沉澜冷笑,仿佛是在笑苏槿不自量力。他看也没看苏槿,只垂眸看向我,冷冷开口:“你是要自己滚过来,还是我亲自去把你带过来?”
“你自己滚过来,我或许还能给他留一具全尸。”
我咬牙,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对我和苏槿逼迫至此,可眼下我和苏槿已被逼入绝境,是无论如何也从他们手中逃脱不开。我抬眸看向他,近乎恳求地开口:“沉澜,苏槿和你一起在我府里时还帮过你,我跟你回去,你就让他走,好不好?”
沉澜还没说话,便听见身后苏槿怒道:“殿下!我不走!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殿下身边!”
我转头想要怒斥他让他闭嘴,沉澜却先我一步开了口。他神色恹恹,像是已经全然失去了听我说话的耐心,垂眸掩去眸中暗涌情绪,淡淡开口道:“苏公子真是一往情深,真叫我感动,既如此,那便成全你。”
说罢,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一支箭破空而来,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越过我,精准地刺穿了苏槿的胸膛。
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苏槿被箭刺中,他后退了几步,眼睛看着我,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的后仰,朝着山崖之下疾速坠落,一瞬间就被深渊吞没。
我脚下一软,身体连滚带爬不受控制地冲向悬崖边,双手无助地伸向那片深渊,回应我的却只有一片寂静。
在我快要跟着一起掉下去时,叶焚川不知何时已闪至我身后,一把捞住我的腰,将我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手指掐着我的下巴,垂眸看着我脸上挂着的泪珠,轻轻“啧”了一声,指腹粗鲁拂去我脸上的眼泪,转头有些不庾地看着沉澜:“我说了把人先带回来再慢慢弄,你倒好,直接当着她面给苏槿杀了。”
沉澜没说话,垂眸摩挲着自己手上的一个宝石玉扳指。我呆愣愣看着他的动作,身体里却像是有一股火猛然腾地烧起来,腿软得站都站不住,勉强扯住叶焚川的衣服才没跪在地上。
叶焚川察觉到我体温不对,伸手探了探我额头温度,将我一把捞入怀里,才惊觉我身上烫软得吓人,几乎要融化在他怀里一般。他转头看向沉澜,蹙眉冷道:“你做了什么?”
沉澜笑起来,垂眸看向我,眸色冷凝满是恶劣之意:“当初我去找那苗女解蛊,她告诉我,蛊虫无解,却可以转移。”
“你猜猜,那蛊虫现在在哪里?”
叶焚川神色猛然一变,怒瞪向沉澜,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居然…”
他话还没说话,却觉得怀中突然一空。我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抽出叶焚川腰间佩剑,猛然推开他。
他神色愕然,显然是没想到我还有力气去夺他的剑。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便一剑挥向他。他轻松躲开,顺势击落我手中的剑,似无奈又嘲弄地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小心伤了自己,嗯?跟我们回去,之前的事情,朕可以既往不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戏谑的神色在下一刻变为恐惧。我看也不看他,纵身一跃,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在陷入一片黑暗之前,耳旁尽是呼啸的风声。我睁开眼,看见叶焚川跟着我一起跳了下来,在半空中将我一把揽入怀中,和我一起朝着那崖底坠去。
新历二年春,新帝驾崩,靖国公掌权摄政。
新历二年冬,靖国公禅位与镇国将军周暮,于苍梧山崖底自刎。
新皇念其生前功德,将其遗体奉入皇陵安葬。
据为其抬棺的宫人所传,靖国公死时,尸首看上去和生前并无二致,像是睡着一样,怀中却紧拥着一具枯骨。
就好像是拥抱着自己的妻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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