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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顶层套房的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光晕落在白伊怜身上,像笼了层薄薄的纱。
她靠在窗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二白,目光落在窗外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上,思绪却飘回了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父亲。
父亲总是很忙。
她小时候的记忆里,父亲很少在家吃饭,客厅的电话总是响个不停,秘书进进出出,公文包永远鼓鼓的。
偶尔父亲回来得早,会坐在书房里批文件,台灯的光照在他微白的鬓角上,他戴着老花镜,眉头微微皱着,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有时候会悄悄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父亲便会抬起头,摘下眼镜,冲她招招手:“过来,陪爸爸坐一会儿。”
她跑过去,爬上父亲膝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和烟草味。
父亲的手很大,掌心温热,覆在她头顶的时候,像一顶小小的帐篷。
他会问她今天读了什么书,有没有好好练琴,在学校有没有被同学欺负。
她一一回答,父亲便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被水泡开的菊花。
那时候,家里总是有人来。
市政府的官员、商界的名流、穿着笔挺制服的秘书,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父亲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脊背挺得笔直,说话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可父亲在她面前,从来不是那个威严的市长。
他会蹲下身帮她系鞋带,会在她生病时坐在床边守一整夜,会在她生日那天变戏法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毛绒小熊。
他叫她“小怜”,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和他在电视上讲话时判若两人。
父亲走的那天,她不在身边。
她甚至不知道他病了。
白伊怜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落在二白白色的毛发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指尖湿漉漉的。
白伊怜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薄薄的晨光,落在床尾的羽绒被上。
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床边的地毯上,二白正乖巧地趴在那里,圆滚滚的身子蜷成一团,下巴搁在前爪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见她醒了,小狗的尾巴立刻欢快地摇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小旗,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它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伸出舌头,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白伊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陷进柔软的白色毛发里,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饿了吧?我去给你弄吃的。”
昨天她在手机上下单了不少食材,送到门口的时候,她一样一样搬进厨房,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她给二白煮了一小锅鸡胸肉和胡萝卜,剁碎了拌进狗粮里,小狗埋头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摇得像装了马达。
白伊怜蹲在它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背,看着它吃得欢快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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