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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毒药般的珍馐（第1页）

猪八戒踉跄着，几乎是爬回了他那座金碧辉煌的净坛使者府。

往日，这里是他的安乐乡，是三界之内最能让他感到舒适与满足的港湾。可现在，这里是他耻辱的纪念碑，是他罪孽的展览馆。

他推开那扇由千年香檀木雕成的厚重府门，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熟透了的仙果芬芳，混合着刚刚出炉的斋米糕点那甜糯的气息。这股味道，他曾痴迷了整整五百年。每天，他都会像一个饿了千年的饕餮，第一时间扑向那摆满贡品的玉石长案，将自己埋首于这片香甜的海洋里。

然而今天，这股熟悉的、曾让他无比愉悦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引爆了他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呕——！”

他再也忍不住，弯下腰，扶着门框剧烈地干呕起来。他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苦的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仿佛要将这五百年吞下去的一切，都连同自己的灵魂一起呕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那是他不久前在暴怒中亲手造成的，满桌的仙果灵米被他一股脑地扫落在地，此刻正与冰冷的玉石地面和破碎的瓷片混杂在一起。一颗熟透了的朱果被踩烂，鲜红的汁液在地上蔓延开来，像一摊凝固的血。

血……

这个字眼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梦中，猴哥被九转玲珑锁贯穿的琵琶骨，那不断渗出的、蕴含着不灭本源的金色血液。

他想起了自己这五百年，日复一日，心安理得地吞咽着这些“珍馐”。

他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从地上捡起半块还算完整的莲花酥。这酥饼曾是他的最爱，用万年雪莲的莲子磨粉，辅以九天甘露和面，精心烤制而成，入口即化，齿颊留香。

他看着这块酥饼，看着那精致的、象征着佛门圣洁的莲花纹路。可在他眼中，这纹路却渐渐扭曲、变化，变成了一张脸——一张毛茸茸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猴脸。

那酥饼，不再是酥饼，而是一块从猴哥身上活生生割下来的血肉！

那香甜的气味，不再是香甜，而是猴哥血肉被炼化时散发出的焦臭！

“啊——！”

猪八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将那块莲花酥扔了出去，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他惊恐地后退，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门柱上，整个人瘫软下来。

他明白了，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些珍馐，根本不是什么贡品，是毒药！

是一种最阴险、最恶毒的灵魂毒药！

每一口食物，都在用那虚假的美味麻痹他的神智；每一丝灵气，都在用那温和的力量腐蚀他的斗志。这毒药不会让他死，只会让他变得更胖、更懒、更蠢。它让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位叱咤风云的元帅，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在刀山火海里闯荡的兄弟！

他回想起过去的某个瞬间，一次天庭的小宴上，一位星君曾半开玩笑半是羡慕地对他说：“天蓬元帅，哦不，净坛使者，你这差事可真是三界第一美差啊！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享用不尽的美味。不像我们，还要日夜当值，辛苦奔波。”

当时的他，是多么的洋洋得意。他挺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拍得山响，憨笑着说：“哪里哪里，都是托佛祖的福，托玉帝的福啊！”

现在想来，那星君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深的鄙夷与怜悯，是何等的刺眼！

托福？

他托的是猴哥用血肉和灵魂铺就的福！

他享用着兄弟的尸骸，还对屠夫感恩戴德！

一股比干呕更猛烈的反胃感涌上心头，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自我厌弃。他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拿起九齿钉耙，能搅动天河的手，此刻却因为养尊处优而变得白白胖胖，指甲圆润。他恨不得将这双手，连同这副被毒药喂养得脑满肠肥的躯体，一同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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