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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重温取经路的愧疚（第1页）

天蓬元帅化作的银光，并非一道无知无觉的流矢，而是一团承载着五百年悔恨与愤怒的烈焰。他飞得并不快，并非法力不济，而是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在神魂最底层的记忆，正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拖拽着他的速度，拷问着他的灵魂。

他飞过层层叠叠的祥云，下方是无数仙家府邸，琼楼玉宇，仙乐飘飘。五百年来，他曾无数次驾云往来于此，参加各种宴席，与其他神仙推杯换盏，谈天说地。那时，他觉得这里是三界最逍遥快活的地方。可现在，那一片片金碧辉煌的建筑，在他眼中，却像是一座座粉饰太平的坟墓，每一块砖瓦，都渗透着他猴哥的血与泪，都嘲笑着他这五百年的愚蠢。

“猴哥……是俺老猪对不住你……”

他的神魂在颤抖，一幕幕西行路上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他想起了刚踏上取经路时，自己是如何的惫懒。猴哥在前方挥舞着金箍棒，劈开荆棘，降妖除魔，而他，却总是在后面哼哼唧唧，不是喊累，就是喊饿。有好几次，队伍稍微遇到点挫折，他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吵着嚷着要分行李，回他的高老庄当女婿，去过那安逸快活的日子。

那时，他只觉得取经路太苦，了无生趣。猴哥每次揪着他的耳朵骂他“呆子”时，他甚至还觉得委屈，觉得猴哥不体谅他。

现在他才明白，那哪里是苦？那是猴哥用命在给他们铺路！每一次他喊累的时候，猴哥或许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每一次他想散伙的时候，猴哥或许正顶着被师父念咒的风险，在为全队人的性命奔波。

他就是那个队伍里最沉重的包袱，最不稳定的因素。

“呆子……俺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呆子啊！”天蓬元帅的眼中，第一次涌上了滚烫的泪水。这不是软弱，而是极致愧疚下的神魂刺痛。

他想起了路过女儿国。那时的他，色心大起，喝了子母河的水，闹出了天大的笑话。是猴哥，一边骂他不知羞耻，一边奔波数百里，去解阳山破儿洞，向如意真仙讨要落胎泉水。当时，他只顾着自己肚子的疼痛和丢脸，却从未想过，猴哥为了给他“擦屁股”，又得罪了一位仙人，又多结了一份因果。

他想起了在通天河，他逞能下水，结果被金鱼精用计擒获。又是猴哥，上天入海，最终求到了观音菩-萨那里，才将他救了出来。他被救出后，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反而还抱怨猴哥来得太晚，让他在水里受了罪。

一桩桩，一件件，往事历历在目。

他过去以为的那些“兄弟间的玩笑”、“无伤大雅的偷懒”，在今日血淋淋的真相面前，都变成了一把把插在他自己心上的尖刀。

他的懒惰，他的抱怨，他的自私，都在无形中增加了猴哥的负担，都在消耗着猴哥那颗本就孤傲不驯的心。天庭和灵山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而他，猪悟能，就是那个最卖力、最完美的帮凶，用自己的愚蠢，一点点地将他最敬佩、最依赖的兄长，推向了深渊。

这五百年的安逸，就是建立在猴哥的痛苦之上。他吃的每一口珍馐，都像是猴哥的血肉；他喝的每一滴仙酿，都像是猴哥的眼泪。

愧疚，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瞬间将他淹没。他手中的九齿钉耙，因为感应到主人那滔天的悲愤，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哭泣般的嗡鸣。飞向南天门的路，仿佛没有尽头，每前进一分，他心中的愧疚就加深一寸，而那份决绝的杀意，也随之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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