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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主脑回声（第1页）

粘稠、滑腻、散发着浓烈生物质腐败甜腻气息的黑暗，如同巨兽的肠道，紧紧包裹着林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淤泥，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脚下菌毯被踩破时“噗嗤”的恶心声响。空气是凝固的胶体，混合着消化液特有的酸臭和神经电信号特有的臭氧味。唯一的光源，来自通道壁和头顶不断搏动着的粗大神经索，它们如同活体电缆般密布，散发着幽暗的、不断明灭闪烁的磷光。绿、蓝、紫……冰冷的光晕在粘稠的肉壁上流淌，勾勒出通道扭曲的轮廓，也映照出林恩等人脸上防毒面具冰冷的反光。

这里是虫巢主脑区域的“消化腔道”，通往那吞噬一切意志的核心。林恩走在最前方，巨大的动力拳套垂在身侧，深蓝色的涂装被粘液和磷光染成诡异的色彩。每一次拳套关节的屈伸都伴随着内部液压系统沉闷的摩擦声和肩部焊接点的钝痛，笨重的滞涩感挥之不去。颈项间，那串染血的玫瑰念珠紧贴着冰冷的装甲接口，银质玫瑰仿佛烙铁般灼热，持续散发着属于圣血天使的悲怆低语，与左臂接口处智库芯片冰冷的嗡鸣形成痛苦的二重奏。视野边缘，幽蓝的数据残影和猩红的记忆碎片如同跗骨之蛆，不断闪烁、干扰。他强迫“逻辑飞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空间感知和威胁预警，冰冷的理性如同薄冰，漂浮在汹涌的痛苦之海上。

空气并非死寂。一种低沉、持续、由亿万微弱神经脉冲汇聚而成的嗡鸣无处不在，如同亿万只虫子在啃噬着脑髓，又像是整个星球在沉重地呼吸。那是虫巢意志的集体低语，是吞噬万物的精神背景音。它穿透了物理的阻隔，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带来难以言喻的烦躁、混乱和深层的恐惧感。

“检测到强烈精神同化场…频率持续上升…干扰逻辑核心…”01-γ的合成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子杂音。他紧跟在林恩身后，绿光义眼贪婪地扫描着四周搏动的神经索和肉壁上流淌的荧光液体，数据板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样本…完美的神经信号传导结构…生物能转化为精神能的效率…难以置信…”他的机械臂探针不时弹出，小心翼翼地刺入相对柔软的生物组织，采集着粘稠的样本，对周围越来越强的精神压迫似乎毫不在意，只有对未知知识的狂热。

科兹和仅存的两名克里格士兵走在最后，他们的呼吸在防毒面具下变得异常粗重、紊乱。科兹的身体微微颤抖，激光枪的握柄被他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其中一名士兵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抱住头盔，发出压抑的呜咽：“虫子…在脑子里…爬…它们在笑…”他的声音带着崩溃的边缘。

“闭嘴！集中精神！”另一名士兵低吼着，声音也在颤抖，他用力推了同伴一把，“想想政委！想想尤根大人！”

科兹猛地一激灵，尤根政委扑向虫海、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的冰冷背影瞬间驱散了些许脑海中的幻影。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走在前方的林恩那深蓝色的、喷涂着灰白骷髅徽记的肩甲上。那是他们存在的意义，是克里格最后的印记。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空气变得更加灼热、粘稠，磷光的亮度也在增加。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强，逐渐演变成一种实质性的精神压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视野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旋转！墙壁上的神经索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毒蛇般扭动！脚下的菌毯似乎变成了蠕动的肉块！耳边响起了无数不属于自己的尖叫、哭泣和疯狂的笑声！

“呃啊！”走在最后的那名精神濒临崩溃的士兵终于承受不住，他猛地扯下自己的防毒面具，露出扭曲、涕泪横流的脸庞，眼神空洞而疯狂！“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他嘶吼着，端起激光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科兹和另一名士兵惊骇地扑上去阻止！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

林恩猛地停下脚步！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按住自己剧痛欲裂的头颅！冰冷的机械眼中，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屏！【警告！精神同化场强度超过阈值！情感抑制模块过载！防火墙崩溃率：78%！】“逻辑飞地”构筑的理性防线在虫巢意志的狂潮冲击下摇摇欲坠！圣血天使的悲鸣、智库的冰冷知识、卡迪亚毁灭的尘埃、尤根扑向火焰的背影……无数混乱的碎片在意识中翻腾、冲撞！颈间的念珠灼热如烙铁！

“不能…被吞噬…”林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渗出。他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决定！

“逻辑飞地！超频运行！压制所有非必要进程！强制构筑精神屏障！”他在意识深处发出了冰冷的指令！

嗡——！！！

一股强烈的、不正常的电流感瞬间窜遍林恩全身！他破损的左臂接口处和颈部的念珠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大脑如同被投入了冰窟！所有的痛苦、混乱、情感碎片，被一股绝对冰冷的、由纯粹逻辑和数据构成的洪流强行镇压、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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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中的扭曲景象瞬间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高速流动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数学方程式、几何图形和逻辑门电路构成的、半透明的精神屏障！这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半球体，将林恩的意识核心牢牢包裹！虫巢意志那狂乱的精神低语撞击在屏障上，如同雨点打在玻璃穹顶，虽然依旧带来震动和噪音，却无法再直接侵蚀他的思维！

代价是巨大的！超频运行的机械脑如同燃烧的引擎，发出过载的哀鸣！剧痛从大脑深处传来，仿佛脑髓正在被冰冷的金属刮擦！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流下，瞬间浸透了内衬！视野边缘出现大片雪花噪点，身体的控制精度直线下降！

“屏障…构筑成功…效能…维持时间…未知…”林恩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电子设备过热的嘶哑和颤抖。他强行稳住身形，巨大的动力拳套支撑着墙壁，深蓝色的金属在磷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科兹等人被林恩身上突然爆发的异象震慑，暂时忘记了自身的混乱。他们看着林恩周身若隐若现的、由幽蓝数据流构成的屏障轮廓，以及他那双彻底化为冰冷数据流的机械眼，如同看着一个非人的怪物，敬畏中夹杂着恐惧。

“走…”林恩没有回头，仅存的右手向前一挥，指向通道尽头那片异常明亮的、搏动着的巨大肉膜入口。那里，是嗡鸣的核心，是压力的源头。

小队在死寂中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深渊的边缘。01-γ的绿光义眼死死盯着林恩，数据板疯狂记录着屏障的能量波动和神经信号特征。“主动精神防御具象化…完美的抗性样本…数据…无价…”他的合成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穿过那层搏动着的、如同活体门户的巨大肉膜，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瞬间窒息！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邪异的地下洞窟展现在眼前！其规模远超之前任何虫巢结构，仿佛掏空了整片地壳！洞窟的穹顶和四壁不再是岩石，而是完全由搏动着的、暗红色的生物组织构成！粗壮如山脉主干的神经束如同活体巨蟒，在肉壁上蜿蜒起伏，汇聚向洞窟的中央！这些神经束上流淌着刺目的、如同液态能量般的荧光绿液体，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诡异的幽绿！

而在洞窟的中央，并非想象中巨大的生物脑组织，而是一个由无数粗细不一、如同发光树根般延伸向四面八方的神经索汇聚而成的、巨大无比的神经网络核心！它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个由纯粹能量和生物质构成的、不断脉动的恒星！核心表面闪烁着亿万点幽绿的磷光，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强大的精神脉冲横扫整个空间，正是那令人发疯的嗡鸣源头！

但最令人灵魂冻结的，是悬浮在神经网络核心正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颗人类的头颅！

头颅上的皮肤苍白干瘪，如同风化的皮革，紧紧包裹着颅骨。深陷的眼窝中，原本属于眼睛的位置，被两团疯狂闪烁、不断喷射出细微幽绿闪电的能量光团所取代！无数细小的、如同发丝般的神经索从头颅的七窍、从脖颈的断口处延伸而出，如同活体根须般深深扎入周围的神经网络核心之中！这些神经索如同提线般控制着头颅，让它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诡异地、无意识地微微转动着！头颅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每一次开合，神经网络核心的脉动就随之加强，散发出的精神压迫就更加恐怖！

那颗头颅的面容……虽然扭曲、枯槁，被能量和神经索侵蚀，但林恩绝不会认错！

那是智库阿尔泰留斯的头颅！那位在护送途中牺牲自己，将灵能芯片托付给林恩的圣血天使智库！他的头颅竟然被虫族亵渎，变成了虫巢主脑的控制核心和能量增幅器！

“不…阿尔泰留斯长者…”科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悲愤，几乎失声。

“帝皇在上…这亵渎…”另一名克里格士兵喃喃自语，身体抖如筛糠。

01-γ的绿光义眼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核心！控制节点！完美的生物-灵能转换接口！”他完全无视了那头颅代表的牺牲与亵渎，数据板几乎要被他捏碎！“它在利用天使的灵能强化对整个虫巢网络的控制！效率…远超原生结构！必须记录！必须拆解！数据！样本！”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机械臂的探针颤抖着指向那颗悬浮的头颅，几乎要立刻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