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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修道院之壁（第1页）

酸雨永无休止地冲刷着玻璃平原，在焦黑的虫尸和冰冷的金属残骸上汇成浑浊的溪流，蒸腾起带着刺鼻腥臭的白烟。天空是永恒的病态紫红，被虫巢舰队庞大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远处天使修道院那伤痕累累的巨墙沉默矗立，如同垂死巨神的骸骨，在弥漫的硝烟和酸雾中若隐若现。虫群的嘶鸣如同地狱的背景音，永不停歇。

林恩靠在临时加固的掩体后，冰冷的雨水顺着喷火器枪管流淌，滴落在脚下被染成墨绿色的玻璃地面上。他仅存的右手搭在扳机上，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发白。焊死在左臂机械接口上的卡尔短刀，刀锋被酸雨冲刷得异常冰冷，紧贴着他的皮肤，是这片炼狱中唯一带有个人印记的锚点。01-γ蹲伏在他旁边，绿光义眼穿透雨幕，不断扫描着远处缓慢蠕动的虫海，机械臂上的探针不时弹出，收集着空气中残留的孢子样本，发出微弱的分析嗡鸣。

突然，一种异样的震动透过脚下的玻璃平原传来，并非虫群的奔袭，而是一种沉重、有力、带着金属韵律的轰鸣。

地平线上，修道院巨墙那如同山峦般高耸的阴影中，亮起了点点金红色的光斑。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链锯咆哮！

十几道身影从巨墙高耸的垛口和破损的升降平台上纵身跃下！他们身披金红相间的动力铠甲，甲胄上布满战损的凹痕和深深的爪印，如同从神话壁画中走出的浴血战神。猩红的披风在他们身后猎猎作响，在酸雨和狂风中如同燃烧的旗帜。他们是圣血天使，帝皇的死亡天使，巴尔最后的守护者。

他们跃入虫海的动作带着一种无视生死的狂暴与优雅。沉重的落地激起墨绿色的虫血浪潮，瞬间便被无数挥舞着镰刀爪的刃虫和体型更为庞大、覆盖着厚重甲壳的武士虫所包围。链锯剑、链锯戟发出撕裂空气的爆鸣，高速旋转的锯齿切割着甲壳、血肉和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粉碎声！爆弹枪的怒吼连成一片，在密集的虫群中炸开一团团黏稠的荧光碎块。

“为了圣吉列斯！为了帝皇！”一个沙哑却充满力量的战吼在通讯频道中炸响，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怆与决绝。那是但丁！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震耳欲聋的战场噪音，那声音也如同惊雷。他背后那对标志性的“凋零之翼”喷气背包喷吐着幽蓝的尾焰，让他在虫群上方短暂滞空，手中的“慈悲”与“救赎”双枪泼洒出致命的爆弹风暴，精准地点爆着一只只试图跳跃扑击的飞螱。

“死守神经节点！绝不能让主脑感知到城墙的薄弱！”但丁的咆哮在公共通讯频道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用你们的血，浇灌巴尔最后的壁垒！”

林恩的机械眼自动拉近视野，冰冷的蓝色数据流在视野边缘刷过：【目标：阿斯塔特修士-圣血天使战团。战损状态：重度。战斗效能：极高。威胁评估：友方单位（当前）。】

他看到一名圣血天使被三只武士虫围攻，沉重的骨锤砸在他的肩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留下明显的凹痕。他咆哮着，链锯戟横扫，锯齿撕裂了一只武士虫的侧腹，墨绿色的内脏喷涌而出。但另一只武士虫的巨大镰刀爪趁机狠狠劈下，在他胸甲上划开一道刺眼的火星！那战士踉跄后退，动力背包喷口不稳地闪烁。

“第三小队！左翼填补缺口！神经节点不容有失！”但丁的声音带着焦灼。

那名受伤的战士稳住身形，无视了胸甲的损伤，猛地将一枚热熔炸弹拍在脚下涌来的虫群之中。刺目的白光瞬间爆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恐怖的高温冲击波！数十只虫子瞬间汽化，连同附近的地面玻璃都被熔融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爆炸的烈焰和冲击波甚至短暂地清空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但也就在这瞬间，爆炸的强光和巨响吸引了更深处虫群的注意。一只体型远超同类、覆盖着厚重骨板、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虫族暴君，在几只同样巨大的护卫虫簇拥下，从虫海深处显露出狰狞的身影！它那昆虫般的复眼锁定了爆炸中心那名孤立的圣血天使，发出一声穿透战场的尖锐嘶鸣！

“不！”林恩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其他圣血天使的怒吼。

虫群如同得到了最高指令，更加疯狂地涌向那名战士。他挥舞着链锯戟，如同金色的风暴核心，每一次劈砍都带起大蓬的虫血和残肢。但虫群无穷无尽，爆炸产生的空隙瞬间被填满。一只潜地虫从他脚下的玻璃地面破出，尖锐的触须刺穿了他的腿甲！他动作一滞，紧接着，数把巨大的骨质镰刀同时砍在他的动力甲上！火星四溅，陶钢碎片崩飞！

更多的虫子扑了上去，将他彻底淹没。金色的盔甲在黑色的虫潮中只挣扎着闪烁了几下，链锯戟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下一秒，一团更加炽热、更加猛烈的爆炸光芒从虫堆中迸发！他引爆了身上最后一枚热熔炸弹！毁灭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米内的虫子连同他自己，一同化作了飞溅的金属碎片和燃烧的有机质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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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视野被那团短暂而刺目的白光占据。冰冷的机械眼忠实地记录着一切：金红色的碎片在虫血和火焰中飞舞，如同陨落的星辰。数据流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友方单位信号消失。确认战损。】

“前进！葬送者！用你们的命，填平这该死的沼泽！”尤根政委的咆哮将林恩的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炼狱。

他们所在的登陆点外围，一大片区域在之前的炮击和虫族酸液分泌物的腐蚀下，形成了粘稠、冒着气泡的酸性泥沼。墨绿色的淤泥散发出浓烈的恶臭，任何试图穿越的克里格士兵，都会迅速下沉，被具有腐蚀性的淤泥吞没，只留下几个绝望的气泡。这道天然的死亡屏障严重阻碍了向修道院巨墙推进的路线。

尤根的命令简单而残酷：用尸体填出一条路来。

克里格士兵们如同沉默的工蚁，在政委红色义眼的监视下，面无表情地将之前战斗中堆积如山的虫族甲壳碎片拖拽过来，混合着己方阵亡士兵残缺不全的遗骸——有些甚至还是温热的——抛入那翻腾的酸性泥沼之中。沉重的甲壳和血肉之躯砸进淤泥，发出“噗通、噗通”的闷响，溅起恶臭的泥点。酸液迅速腐蚀着血肉，发出“滋滋”声，冒出刺鼻的白烟，骨架和甲壳则缓慢下沉，勉强构成支撑点。士兵们踏着这些由同袍和敌人尸体铺就的“路”，继续搬运下一批“建材”。他们的靴子踩在滑腻、半融化的血肉和甲壳上，步履蹒跚，防毒面具的眼窗后面，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腐肉和强酸混合的死亡气息。

林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由尸体和甲壳铺成的“路”上，每一步都感觉脚下传来令人作呕的柔软和滑腻。他左腿的液压系统在之前的扑倒中受损，关节处传来不正常的摩擦声，每一次屈伸都伴随着轻微的漏液，沾染在裤腿上的墨绿色虫血混合着银灰色的液压油，形成一种诡异的污渍。01-γ跟在他身后，机械义肢巧妙地避开那些最不稳定的区域，绿光义眼却盯着林恩漏液的关节，数据板上的指示灯快速闪烁，似乎在评估损伤程度。

“下士！”尤根冰冷的声音在酸雨中传来，他指着远处修道院巨墙底部一个巨大的、仍在冒着黑烟的破口。那破口边缘的巨石和精金扭曲变形，显然是被虫族某种重型酸液炮或掘地单位造成的。“看到那个该死的洞了吗？虫崽子正从那里像蛆虫一样往里钻！城墙的等离子发生器就在那后面，负责给那段区域的防御炮塔和力场供能！它哑火了！现在，带上你的喷火器和那个机油佬的‘宝贝’，”他指了指01-γ，“还有你的人，天黑前给我摸过去，想办法把那玩意儿修好！修不好，就用你们的尸体把它堵上！”

任务。冰冷，致命，几乎看不到希望。林恩沉默地点了点头，仅存的右手握紧了喷火器的握柄。他看向自己破损的左腿关节，01-γ立刻会意。

“结构应力损伤，密封环失效。需要临时补强。”神甫的合成音毫无波澜。他快速扫视周围，机械臂精准地从一堆烧焦的虫族残骸和金属碎片中，挑拣出一根扭曲但还算坚固的金属支架（可能来自某架坠毁的炮艇引擎）和一捆断裂的电缆。他示意林恩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坐下。

冰冷的金属探针和焊枪尖端直接刺入林恩破损的装甲缝隙，灼烧着暴露的管线接口。没有麻醉，只有瞬间的、尖锐的电子痛楚顺着神经束窜入大脑，又被“逻辑飞地”强行压制、转化为冰冷的报警信号。01-γ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如同在修理一件损坏的工具。他将金属支架粗暴地铆接在腿甲外侧，用断裂的电缆作为临时束带紧紧捆扎固定，最后用快速凝固的密封胶糊住漏液点。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临时措施。关节效能降低15%，密封性恢复至70%。可维持基础行动。”01-γ收回工具，绿光义眼扫过林恩，“建议避免剧烈冲击。”

林恩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腿，关节僵硬了许多，每一次弯曲都伴随着内部金属摩擦的滞涩感，但至少能支撑他行动。他站起身，看向被分配给他的小队——六名克里格士兵，包括那个在掘蟒袭击时被他救下、名叫科兹的新兵。他们的防毒面具转向他，眼窗后面是千篇一律的沉默。

“跟我来。”林恩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扩音器，显得沙哑而冰冷。他端起喷火器，转身没入弥漫的酸雨和硝烟之中，朝着巨墙上那个如同怪兽巨口的破口走去。01-γ紧随其后，机械义肢在湿滑的玻璃地面和尸体铺就的“道路”上行走得异常平稳。小队成员沉默地跟上，如同投入黑暗的阴影。

接近破口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们利用炮击留下的巨大弹坑、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虫族庞大生物舰坠落形成的、如同山脉般的腐败有机组织作为掩护，在酸雨和浓烟的掩护下匍匐前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那是等离子武器过载烧灼的痕迹，混合着虫族甲壳被烧焦的恶臭和浓重的血腥气。破口附近散落着无数焦黑的虫尸和被撕碎的帝国卫队士兵残骸，破碎的激光枪和扭曲的刺刀浸泡在混合着各种体液的泥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