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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从地铁口出来,地铁口距离他们家还有快一公里的路程。
天色将暗,他的脑子很乱,他揣着兜在路上走着,穿过人行道,看见闪烁的车灯,将地面照亮,对面迎面走来了一群学生,身上穿着统一的校服,三三两两并排走着,嬉笑着说着什么。
很青涩的年纪,脸上的笑容灿烂,明净的脸庞。
那样一个笑容直直撞入沈安的瞳孔。
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开怀的笑容,在这个年纪应该很常见。
可是沈安的表情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只是稍微一思考回忆一下,他就很清楚的记忆起,林鹤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林鹤表面上看起来是孤傲,还很执拗,冷漠无情,早熟的过分,不与任何人走近,做事也很不讲情面。
脑子聪明,理智又精明。
但是沈安跟他一起生活的越久越了解他就越知道,林鹤其实骨子里自卑又敏感,心思里有很多沈安看不懂的弯弯绕绕,多疑还很多虑。
他一直活得很紧绷,哪怕遇到沈安之后也未曾有过片刻的放松。
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他生活的一种常态,把得到的东西都攥得死紧,像是只要他放松一点儿,手里的东西就会消失不见。
以至于沈安这么多年来,连一个肆意开怀的笑都没能从林鹤脸上见到过。
沈安有些透不过气的难过,他又想,是我自己做的好不够吗?
哪怕是以前他们在一起,林鹤过早得承担了一个大人的角色,那些生活的重担压力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现在沈安也可以挣钱养家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他不应该这么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对自己做一些伤人的猜忌。
这样没道理。
但其实转念一想,真的没道理吗?只要再往前回顾林鹤的成长经历,就可以发现问题。
林鹤的二伯也曾把林鹤领回家过,承诺过他们以后就是家人,但是后来呢,坚持了几年呢,就又不要他,把他赶出来了。
是林鹤做的不够好吗?但是林鹤在离开那个家之后还去给他那弟弟免费补习。
但是就算这样又怎么样呢。
沈安开始一阵鼻酸,他又会想起来顾钦然说过的话,林鹤只有他了,没有人会心疼会理解林鹤。
不会有人理解林鹤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也交交朋友,为什么要活得这么冷漠自私,为什么不能给他一点信任,又为什么总是寡着一张脸不讨喜,像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木头人。
沈安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像是心脏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痛的感情。
他的双眼逐渐模糊不清,这次不再是为了自己的委屈与怨怼而流泪。
他不断往前走着,在擦眼泪的时候,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他想,就这样吧,生活在逼林鹤,林鹤自己也在逼自己,但是沈安就不要了。
他想攥紧就让他攥紧就好了。
沈安的脚步最后在一家纹身店门口停了下来。
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加快脚步往家里去,动作大了点,那块刚纹了纹身的肌肤就变得很疼。
他一直不是很坚强,纹身师傅估计碰见他这样的顾客也很无奈。
从进门就红着眼,纹图案的时候还很挑剔,纹的过程中疼得一直哭,师傅下手慢一点,他又开始催促。
等把他送走,纹身师傅也一头的汗。
在他乘坐电梯的时候好好整理了一下自己,又拍拍脸,像要自己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最好风轻云淡一点,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结果沈安进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客厅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他抬手打开灯,发现地板干净得似要反光了,屋里昨天那股酒味还有憋闷潮湿的味道已经全然散去,现在飘散的是清洁剂还有薰衣草洗衣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家里的边边角角都干净明亮的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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