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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万千道感激、敬佩的目光中,崔岘站了起来。
年轻的山长一甩袖袍,朝着堂外成百数千士子,深深一揖到底:“题在此,路在彼。”
“岘恳请诸君,于这黄水围城之中,为满城父老,辟一条生路之径。”
叶怀峰一把抓起题纸,哑声喝道:“来人!快马——不,快舟!直送州桥!”
贡院外,黄水中。
片刻的沉默后。
诸生互相对视,纷纷响应。
“学生愿往!纵使水深及颈,也必让这活命的法子,传到下一处屋檐下!”
“往日诵‘士不可不弘毅’,今日才知‘毅’字是写在洪流里的!这差事,比功名要紧!”
“走!你我今日不做文章,只做这开封城的血脉经络——把山长给的生路,送到每一处绝地!”
士子们将那份题纸,飞快传抄开来。
须臾之间。
抄录的、寻油布包裹的、呼唤相熟同窗的声响便混成一片。
他们攥着那叠尚且温热的纸,如同攥着救命的符。
转身便没入院外深浅不一的水巷之中,分赴城中各处尚存的书院、书肆、乃至任何识字之人可能聚集的角落。
往日奔赴科场的急切步伐,此刻却成了在洪水中传递生机的疾驰。
开封城的书生们,第一次发现——
他们的学问不必等到金榜题名,此刻便能救人!
大概……这就是脆弱、又伟大的人类?
血肉之躯,在滔天浊浪前皆作浮萍。
然绝路相逢时,亿万浮萍的魂魄,竟也能凝聚成抵住洪峰的群山。
青龙背决堤,水淹开封的第一日。
贡院外。
成百数千士子读书人,逆着黄水散向全城——
如星火坠入寒夜,分赴各坊。
去为泡在绝望里的父老,递上那一纸刚印出的、滚烫的“生”字。
·
州桥西街。
黄水漫过来时,老崔氏带着数百工人,用身体和能找到的一切杂物——
死死抵住了州桥西街的缺口。
洪水暂缓。
可举目四望,满城浑国。
绝望依旧如冰冷的潮水,浸透每个人的骨头缝。
老崔氏、陈氏、林氏几个女人互相搀扶着,眼睛一片红肿。
太难了!
怎么会这么难!
才经历了一次屋舍、作坊被砸。
本以为一切可以好起来。
结果呢,洪水滔天漫过来,浇灭了所有的希望和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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