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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卫博的门第还要高于皇甫重,他本是河东卫氏出身,换句话说,就是前晋太保卫瓘的近亲。当年元康元年的洛阳政变,卫瓘虽为司马玮满门抄斩,但到底来不及波及到河东,河东卫氏依然有相当的势力,如卫璪、卫玠兄弟就逃出生天,得到了晋廷的厚待。卫博虽不是嫡流,但也对这份出身引以为傲。
在卫博想来,太安三年自己跟随刘沈投靠天子,可谓是雪中送炭的元从故旧。而如今刘沈既然已经遇害,那剩下的雍州军派系中,门第最高的就是自己,天子应该重用自己才是。
岂料自天子登基以来,并没有任何重用卫博的迹象,反而大肆提拔和重用杜弢一党。若是只重用杜弢倒也罢了,就连杜弘这等水匪也跟着水涨船高,这实在令他,或者说,原雍州军一党难以容忍。紧接着便爆发了当街羞辱杜弘一事。
单纯就此事而言,卫博其实是深思熟虑过的,他打算借此机会向天子施压。在他看来,天子只是习惯于做老好人端水,但理应分得清轻重缓急。须知杜弢一党在朝中并无根基,却平白占着这样大一份功劳,早已受到了旁人嫉恨,而只有对其进行打压,提拔故旧,才能维持朝堂的长治久安,这是不言自明的。
结果却出人意料,面对卫博挑起的这一事件,天子却当做无事发生。此事发生后不久,朝廷下令,将卫博调来宁州,又将杜弘调去寿春。虽然名义上,这是正常的职务调动。但在卫博看来,这无疑是对杜弢一党的偏袒,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流放。
故而来到南宁后,卫博心中怀有怨愤,认为天子处事不公,忘恩负义。有道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卫博既然来到宁州,和皇甫重又同出身于关陇高门,算是半个老乡,于是就频频往来,没多久就混熟了。而皇甫重在酒宴上一如既往地对天子和朝廷发牢骚,落在卫博耳中,自然经常附和,时间日久,就隐约形成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只是他也畏惧天子的用兵如神,一直觉得此事把握不大,所以就引而不发。
但等到启明五年十月,北面传来消息,说关陇爆发了大型战事,巴蜀与汉中的大量兵力都被抽调进了秦州,卫博突然意识到,这恐怕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原本渐渐沉寂下来的想法,此时又变得蠢蠢欲动了。
于是卫博就又去找皇甫重饮酒,饮到一半时,他便故作醉态地询问道:“天子宠信杨难敌这等氐胡小丑,却不重用使君这等大才,使君莫非没有想法吗?”
皇甫重则是真的醉了,他听闻此语,一拍桌案,然后口不择言地说道:“我怎么没有想法?陛下真是昏聩!治理国家,本该与士人共治天下,可陛下所用所察,哪里还有人君的样子?不是李矩这等寒门,就是杨难敌这等氐胡,这是自掘坟墓啊!”
卫博心中一喜,又问:“比起前朝如何呢?”
皇甫重说道:“不如晋武帝之十一!陛下若是如此下去,人心离散,早晚如曹魏一般,让旁人篡了天下!”
卫博听到此处,便再次试探道:“使君说得是啊!那使君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皇甫重本是信口开河,哪里有什么想法,干脆胡说道:“我哪知道?要是让我再来一次,我宁愿投了河间王,继续当秦州刺史,也好过现在这般。”
卫博觉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终于道:“使君,我觉得现在也为时不晚啊!”
“什么不晚?”
“兴复晋室,割据西南。”
此言就好比拔剑出鞘,令皇甫重的酒意顿时醒了三分。皇甫重霍地从木榻上坐起,环顾左右,确认周围并没有旁人后,方才看向卫博,低声骂道:“你不要命了!还是多长了几个头?这等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卫博则眼含笑意:“和使君方才的那些话相比,我的话也不算过分吧?”
皇甫重闻言,顿感懊恼不已,但他仍没有造反的打算,发了一阵子呆后,依旧道:“那你大可上表朝廷,看陛下如何处置便是。”
卫博见状,便故意起身告辞,在离开前,语重心长地说道:“使君误会了,我也只是为您着想罢了。请您好好想想吧,陛下对我们这些士人心怀成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眼下他还只是逐步打压,闲置不用而已。但等到了以后,陛下难道就不会学高祖,烹彭越,杀韩信吗?”
“现在关陇有事,巴蜀空虚,正是上天赐予使君独立的良机,您现在要是不把握,以后做了杨难敌等人的刀下鬼,那就悔之晚矣了。”
说罢,他作势转身离开,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外走,结果还未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了声响道:“且慢!”
皇甫重稍作犹豫,但随即又下定决心,徐徐说道:“且慢,此事事关重大,哪能三言两语就决定?你先和我说说你的想法,我再做决断不迟。”
而听到这里,卫博大喜过望,立刻露出胸有成竹般的笑容,转身对皇甫重道:“使君请放心,以您的威望与军略,我的谋划与人脉,想要促成此事,可谓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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