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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剑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谢妍办公室的。
走廊很长,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把她的影子拉成细长颤抖的一线,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走进电梯,镜面不锈钢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下一秒,镜中的“她”嘴角忽然向耳根撕裂,露出一排细密如鲨鱼般的尖齿。
江剑心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镜子里只有她自己惊惶的倒影。
“嗡……”
电梯下行,失重感拉扯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来到街上,那阵浓烈的恍惚感才真正将她吞没。
外面阳光很好,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咬着冰淇淋,与同伴说笑,眉眼生动;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哼着歌;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一边讲电话,一边匆匆走过,带起一阵微风。
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充满烟火气。
可就在这鲜活的画卷之上,另一幅景象却顽固地浮现。
那些笑着的人,他们的“影子”不再安分地匍匐在脚下,而是扭曲着站立起来,化作了难以名状的轮廓。
碎花裙女孩的影子是一团不断增殖、滴落粘液的肉瘤状物;婴儿车的影子是几根瘦骨嶙峋,关节反折的肢体;讲电话男人的影子最为高大,像一株挂满枯萎人脸的漆黑树状体。
路人依旧是人类,谈笑风生。他们的影子却已是怪物,而她行走其间,同时被两双眼睛注视——
一双属于疑惑不解的同类。
一双属于那些影子里投来的混杂着贪婪、好奇与漠然的非人之眸。
那条“无知者无罪”的基本法,那堵将她与疯狂隔开的无形之墙,在谢妍的揭示中轰然倒塌。
从此,她失去了正常的资格,被迫同时承载两倍的“真实”。
在城市远方的天际线,夕阳沉没的方向,那道黄黑交界的梯子静静地矗立。
它轮廓清晰,穿透云层,没入目力不可及的苍穹。这是两个世界唯一的锚点,是混乱中唯一不变的坐标,证明着她所见非虚,证明着这双重的互相撕扯的景象,俱是真实。
可这依据带来的并非慰藉,而是更深的冰寒。
我是谁?
我到底身在哪一边?
疑问勒紧心脏。
有时,迎面走来一个影子扭曲成多足肉块的行人,杀伐的本能瞬间攫住江剑心,指尖几乎要扣进剑柄。
棠光剑在鞘中发出低沉嗡鸣,渴望出鞘,斩妖除魔。
但就在她即将拔剑的刹那,那行人——那个穿着环卫工制服、满脸风霜皱纹的大叔会抬起茫然而疲惫的眼睛,奇怪地瞥一眼这个对着空气骤然紧绷的年轻姑娘。
他的人类眼睛,映出她差点对普通人拔剑的疯狂。
动作僵在半空。杀意卡在喉头。
她斩向怪物,在另一个世界,就是斩向一个活生生,毫无防备的人。
江剑心踉跄着退后两步,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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