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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鬼方定了定神,侧往一边坐着,把牌也斜过来,不让东风看。
虽然开局不利,但他一心要赢,脑袋转得比平时快,竟然力挽狂澜,赢了一分。玩完这局,张鬼方只觉心惊胆战,把牌一丢,说道:“我不玩啦!”
不少赌徒还没排得上桌,也有玩了一次,拿到三四两银子甜头,想要再玩的,登时怨声载道。东风乖乖拢过牌,洗了一轮说:“我替他玩。”连着赢了两局,又输三局,算起来刚好不赚不亏。
真正开摊赌博的,要么出老千,要么有过人技术,一定是庄家赚得多。东风这样输赢参半,虽然不像张鬼方似的白送钱,但也算很有赚头。人人都觉自己能赢,就算排一轮要等一二个时辰,也愿意围在旁边排队。
张鬼方看推牌看腻了,走到外围透气。接着暗想,东风本来说的是,要他猜对了才肯替他。
现在东风果真替他玩叶子牌,等同是说,段子光已经混在这群赌徒之中了。
张鬼方提起十二分精神,把人群中每张面孔,全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完了,也没见哪个人长得像段子光的。他心里又想,段子光说不定易容过,看面孔没甚么意义。要看是否捧着盒子、背着袋子,有地方藏三个脑袋的。
再者,段子光来平原,是为了涨一涨叛军威风,不该挤在人堆里赌博。因此他要找一个不单单盯着牌局的。
照这个办法找,当真被张鬼方找见两个怪人。
第一个人披头散发,不很看得清面孔,背上背着一只大口袋,沉甸甸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这人先在外面绕了两圈,接着也不排队,只是挤在人潮之中,面朝着推牌的桌子,被挤来挤去。他身高顶多有六尺,站在外围,一定受别人脑袋遮挡。但他看推牌,连脚都懒得踮一踮。要说他对叶子牌没兴趣,他站了一个多时辰,偏偏没有要走的意思。
第二个人没有捧盒,也没有拿袋,但是肚子生得奇大无比。
每次排队排到中途,身后人渐渐多了,此人就从队伍中央退出来,说:“你先请。”自己退到队末。
张鬼方心道:“莫不是把脑袋裹进衣服,塞在肚子里?”想想就令人作哕。
他推开人群,大跨步走到桌前,拿了两粒骰子出来。
那大肚子人正好又站在队尾,张鬼方走上前,把他一把捉住,说道:“见你排了好久,一直没赌上。刚好我闲着无聊,和你赌骰子,怎么样?”
那人吓了一跳,牙齿打架道:“算、算了吧。”
张鬼方心说:“要真是段子光,不至于这么胆小罢?”但还是拉着他,又说:“我押十两,你押五两,玩吧?”
那人有些意动,却又下不了决心。张鬼方说:“我不会出千,两粒骰子都归你扔。第一粒算你的,第二粒算我的。”
那人说:“好吧!”把自己五两摆在一旁,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拢住骰子念:“天灵灵地灵灵。”两手一开,扔了一个四点。
这个数不大不小,那人不禁揩了一把汗。
张鬼方把第二个骰子也递过去。那人本来摇得一个“六”,但趁骰子还没停稳,他伸手轻轻一挡,挡成一个“一”。
这人决计不是段子光。段子光是安禄山亲信,首先不必贪这十两银子。其次他会武功,扔点数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不必用这种拙劣手段。这人顶多是胆子小,想赌不敢赌,才反反复复排队尾。
扔罢骰子,大肚子欢呼一声。见张鬼方面色阴沉,他又害怕,又不舍得钱,畏畏缩缩地道:“快、快给我银子吧。”
张鬼方说:“好。”假装在怀里摸钱袋。摸了一会,他突然抽刀出来,大喝道:“你个出老千的混球,还想要银子,老爷给你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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