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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缓缓环顾周遭天地。
脚下不再是地表落雷谷那种常年雷火灼烧的焦黑硬岩,取而代之是铺着一层薄苔的青灰石板,石缝间钻出一丛丛低矮蕨类,叶片泛着幽暗冷绿,叶缘垂挂细碎水珠。
空气全然换了模样。穿过暗道那一刻,谷中挥之不去的臭氧与焦糊气息便被彻底隔绝,扑面而来的是潮湿泥土腥气混着草木清苦,凉意丝丝缕缕覆在面颊,如同冷水湿布贴面,清透舒爽。
头顶无天穹、无翻滚雷云,取而代之是一座巨型穹顶岩壁,层高足有五六十丈。岩壁内嵌无数细碎矿晶,折射出微弱冷光,在穹顶铺撒密密麻麻的蓝斑,宛若一块缀满碎钻的黑纱覆于头顶。
秦玉视线自穹顶缓缓下移。前方地势缓缓下沉,形成一处宽阔碗状凹地,地底暗河自左侧岩壁裂隙无声涌出,河水墨黑如油,表层泛着一层油腻暗光,顺着谷底蜿蜒流淌,行至数十丈外一分为二,分别钻入右侧两道漆黑岩穴,彻底消失不见。
暗河两岸,长满大片低矮茂密的特殊地底植被。此地草木与地表截然不同,无参天巨木、舒展枝叶,唯有贴地丛生的菌类、厚密苔藓,还有形如珊瑚的灰白藤蔓自岩壁垂落,藤蔓末端悬着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液珠,在穹顶冷光下一闪一闪。
没有狂暴落雷,没有遍地焦土,更无处处潜藏、随时会劈碎肉身的窒息压迫。
整片地底安静得近乎诡异,唯一声响只有暗河缓缓流淌的低沉水声,夹杂岩壁深处不知名生灵断断续续的咕咕低鸣。
秦玉的视线在这片地底世界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肩头的宝宝身上。
“宝宝,这里是何处?”
听到秦玉的问话,方才只顾调侃的杨潇,此刻才回过神。
他抬眼,视线越过秦玉肩头扫过缀满蓝光的穹顶,顺着岩壁一路向下,掠过暗河、丛生菌菇与渗光岩缝,嘴巴一张一合,半晌说不出话。最后转头,满脸震撼看向秦玉肩头的小兽。
宝宝蹲在秦玉的肩头,两只前爪搭在秦玉的衣领上,圆脑袋高高昂起,银白色的尾巴在身后悠悠晃荡。
“这里是宝宝的家。”
“噗嗤——”杨潇没忍住笑出声,抬手朝一望无际的地底空间虚划一圈,带着几分戏谑打趣。
“呦,口气倒不小啊。”
“这么大一片地底世界,你说是你家就是你家?”
宝宝的圆脑袋猛地扭过来,两只琉璃银瞳直直瞪住杨潇,嘴巴一撅。
“就是我家!”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不容质疑的蛮横劲儿,和它圆滚滚的身子形成了一种极其滑稽的反差。
杨潇耸耸肩,一脸“你高兴”就好的表情。
秦玉没有再追问。
他的视线从宝宝身上移开,重新扫了一遍前方的地形——暗河的走向、支流分叉的位置、两侧岩壁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裂隙和洞穴、以及凹地底部那些密集的菌类植被。
这里的一切,都与头顶那个被雷霆统治的落雷谷判若两个世界。
如果说落雷谷是一片被天火反复焚烧的炼狱,那么脚下这片空间,就是炼狱地壳之下藏着的、一个从未被外界触碰过的隐秘腔室。
而宝宝说这里是它的家。
秦玉低下头,看着肩膀上那只昂首挺胸的银白小兽。
它自诞生起便孤身蛰伏于落雷谷。
千万年来,独自在雷暴与妖兽的夹缝中求生。
那么这片隐藏在遗迹矮墙之后、暗道尽头的地底世界,或许就是它在这漫长岁月中唯一的栖身之所。
秦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宝宝的后背。
“既是你的居所,便劳烦宝宝在前引路。”
宝宝闻言,圆脑袋满意地点了一下。
银白色的尾巴在秦玉肩头甩了一记,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主人领客进门时的得意劲儿。
“赶紧跟上!”
话音落下,银白小兽从秦玉肩头一跃而起,四爪蹬空,朝着前方暗河的方向飞掠而去。
秦玉看着那只在冷蓝光斑中越飞越远的银白身影,微微颔首,抬脚跟了上去。
“宝,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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