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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战最近不对劲。
不是身体不对劲——他的伤早就好了,吃得下饭睡得着觉,每天早上准时起来操练。胳膊上那道被沙民弯刀划的口子结了痂,新皮长出来了,粉红色的一条,看着已经不碍事了。他的力气也恢复得差不多,前两天我看他单手拎起一袋五十斤重的粮食往粮仓里扔,轻轻松松的。
是人不对劲。
我最先发现的是他训练的方式变了。
以前蓝战带兵训练虽然也严,但他严的是规矩——队形要整、口令要齐、动作要到位。做不好他骂你,但骂完了会告诉你哪里做错了、怎么改。他会蹲下来,手把手地掰你的手腕角度,告诉你枪该往哪个方向送、力走哪条线。骂完了纠正完了,他还会拍拍你的肩膀说一句“再来”。士兵们怕他,但也服他。私底下提起蓝战,大伙儿虽然叫苦连天,但口气里都是带着尊敬的。
现在不一样了。
他变得过头了。
前天有个新兵练枪法的时候姿势不对——挺常见的错误,手腕没转过来,刺出去的角度偏了,枪尖往外撇了大概一掌宽的距离。这种错误新兵身上太常见了,练上十天半个月慢慢就能改过来。搁以前蓝战会走过去,一只手握住新兵的手腕,另一只手摁住枪杆,告诉他力从腰上走、手腕跟着转、眼睛盯着枪尖别盯地面。然后让他重来十次,十次里有三次做对了就算过关。
但那天蓝战直接一脚踹在那新兵的膝盖窝上。
那一脚踹得又准又狠。新兵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下去了,手里的枪啪嗒掉在地上。蓝战紧跟着又一脚踢翻了他的枪,枪杆骨碌碌滚出去好几步远。
“你这是什么东西!叫你练了三天了还这个鬼样子!上了战场你是不是打算把枪往自己身上捅!”
蓝战的声音大得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他站在那新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脖子上的筋绷得老高,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牲口。
新兵趴在地上不敢吭声。他的手撑在泥地里,指节发白,整个人缩着,连头都不敢抬。
旁边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上前。
然后蓝战拎着那新兵又跑了二十圈。
这种事在之后几天里发生了不止一次。
有人射箭脱靶——挨揍。
有人列阵站歪了——挨揍。
有人吃饭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训练太苦了"——被蓝战听到了,罚跑到天黑。
满都拉私下里来找过我。
"大人,指挥使这几天火气太大了。弟兄们都不太敢靠近他。昨天有个人被他打了一耳光,耳朵嗡了半天。"
"为什么打的?"
"那人在擦刀的时候走神了。"
"走神就打耳光?"
"指挥使说——战场上走神就是送死。然后就打了。"
我皱了皱眉。
"你觉得他怎么了?"
满都拉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跟阿木的事有关。指挥使从那次回来之后就不太对。他嘴上不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在跟自己过不去。"
"怎么说?"
"每天晚上他都是最后一个睡的。不是在巡夜,就是自己一个人坐在那磨刀。有时候一磨就是两个时辰。磨完了刀刃都能剃头了,他还在磨。"
"还有呢?"
"吃饭的时候他不跟大伙儿一起了。自己端着碗找个角落蹲着吃。以前他虽然话也不多,但至少跟弟兄们坐一块儿。现在他把自己隔开了。"
满都拉的话让我心里沉了一下。
蓝战的问题我多少能猜到。阿木死在他眼前——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敌人的偷袭中,而是为了掩护他和二十九个人撤退,主动留下来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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