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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高台上。
崔岘却微微眯起眼睛,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好一个纵横家苏亥。
这一刀,捅得准,捅得狠,也捅得恰到好处。
不是挑事,是破局。
百姓心里那口怨气若不吐出来,这渠挖不安生。
现在好了——火已点着,剩下的,就是让这火烧向该烧的地方。
他轻声对身旁的岑弘昌道:“大人,最后一关,过了。”
岑弘昌怔了怔,旋即恍然,望向苏亥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叹服。
和感激。
人心是如何一点点汇聚起来的?
不是靠崔岘一个人振臂高呼,便万人景从。
是靠郑元晦从故纸堆里刨出古经。
是靠墨七在质疑声中咬牙说出“七成”。
是靠李鹤聿那一笔叠梁闸惊才绝艳。
是靠岑弘昌卸下官袍以命相抵。
是靠苏亥这一刀剖开最痛的疮疤——然后敷上药。
是一群如群星闪耀般的人,各自发光,彼此照亮。
在滔天黄水中,硬生生把散落四方的民心,一块、一块,拼了回来。
苏亥立于雨中,衣袂翻飞。
任由骂声沸腾了片刻,才抬手轻轻一压,像拂去案头灰尘。
再度开口时,如刀劈竹,干脆利落:“诸位且慢动怒。”
“苏某方才那话,不是要诸位拎着铁锹去砸谁家大门。”
“是替诸位把账算清楚——这渠要挖,活要干,可心里揣着疙瘩,手上有劲也使不出来。”
“是以,苏某有个提议——凡是想走的富户、官老爷,全部放行。”
“但有一条——人可以走,粮药必须留下。这是诸位挖渠的活命钱。”
百姓怔住。
有人怒道:“他们会肯?”
苏亥不恼,负手轻笑:“骂有用吗?骂完了,他们还是走,粮药还是带走。”
“不如让他们走,把粮药留下。这是苏某能替你们争到的最好结果。”
人群骚动稍平。
一个汉子低声问:“若他们不留呢?”
苏亥扬眉,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人群:“诸位成千数万人堵在城门口,他们岂敢不留?”
话音未落,富户家丁们脸色煞白,齐齐后退。
连一群官员都神情大变。
苏亥转头看向那群富户家丁:“回去跟你们东家说——临危逃难,必遭清算。”
“今日,由苏某出面,请山长和方伯大人担保,事后不追尔等责任。”
“这话作数。但有一桩,得说清楚:人可以走,粮药留下。”
他抬手指了指百姓们攥紧的锹把,笑容不变:“你们东家要是觉得亏,我苏亥今夜亲自登门,一桩一桩算账。”
“粮药留下,换平安出城,换官府不追,换百姓不动手——这笔买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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