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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迷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在太湖水面上缓缓流动,将一叶扁舟紧紧包裹其中,吞噬了所有光线与方向感。小船在这片混沌中无声漂荡,仿佛被遗弃在天地初开时的孤叶,随波逐流,不知所往。船底轻触水流发出的细微汩汩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命迹象,证明着时间尚未完全凝固。能见度不足一丈,灰白色的水汽缠绕着一切,让人的感官变得迟钝而不可靠,产生一种诡异的失重和迷失之感,仿佛置身于一个没有边际的梦境之中。
赵莽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露出内心的焦灼不安。"爷,这。。。。。。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他望着四周无边无际的白雾,粗豪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无力,手掌反复握紧又松开,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这鬼地方,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咱们岂不是要活活困死在这里?这些该死的雾气,像是活物一样缠绕不去,连太阳在哪个方向都看不清楚!"他下意识地想去摇醒那依旧昏迷的女子,仿佛她能提供什么答案,却被徐逸风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制止。
王五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弩弓依旧稳稳握在手中,手指紧扣扳机,身体微微前倾,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他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不放过。除了单调的水声,别无他物。"雾太大,水声也古怪,完全辨不清方位。"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若是盲目乱划,只怕真会撞上暗桩沉船。这太湖下面的暗礁沉木,不知葬送了多少船只。我年轻时听老船工说过,这片水域底下沉着整支前朝的运粮船队,那些桅杆和船骨就像水下的森林,随时准备吞噬贸然闯入者。"
陈文早已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道:"《淮南子》有云:夫目视鸿鹄之飞,耳听琴瑟之声,而心在雁门之间。如今我等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心。。。。。。心亦无所依归矣。。。。。。"这位饱读诗书的书生,在生死关头仍不忘引经据典,却也掩不住声音中的恐惧与绝望。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尽管镜片上早已蒙上一层水汽,使得视线更加模糊。小栓子紧紧靠着他,小手冰凉,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那强装坚强的模样更令人心疼。孩子的小手死死攥着陈文的衣角,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徐逸风立于船头,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仿佛周遭令人窒息的迷雾并未能侵扰他分毫。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如同能穿透这重重迷障,冷静地开口道:"慌什么。天无绝人之路。"他的声音平稳有力,自带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既然那女子能引我们进来,必有出去之法。此刻雾大,盲目行动确属不智,暂且原地等待,静观其变。雾,总有散的时候。"
他吩咐王五和赵莽用桨微微调整船身,让小船避开明显的暗流,停在一片相对平稳的水域。又让陈文和小栓子尽量保持安静,保存体力。徐逸风的镇定感染了众人,虽然恐惧依旧,但至少不再慌乱无措。每个人都明白,在这未知的环境中,保持冷静才是生存的关键。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浓雾不仅隔绝了视线,也带来了刺骨的湿冷。水汽凝结在每个人的眉毛发梢,形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如同无声的泪水。衣物早已被雾气浸透,紧贴在身上,带来阵阵寒意。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就在众人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白色沉寂逼疯时,变化终于悄然发生。
头顶上方的雾气似乎微微稀薄了一些,透下些许朦胧的天光,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灰白。一束微弱的光线穿透雾霭,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人带来一线希望。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却与周围死寂水流声迥异的声音,被徐逸风敏锐的耳朵捕捉到。
那是一种。。。。。。有规律的"哒。。。。。。哒。。。。。。"声,间隔稳定,清脆而微弱,像是水滴从高处滴落在某种硬物上的声音,方向似乎来自左前方。这声音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一根细线,牵引着众人的注意力。
"听。"徐逸风骤然开口,打破了漫长的沉默,声音虽轻,却如金石般掷地有声。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侧耳倾听。起初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但随着注意力高度集中,那极其微弱的"哒哒"声,确实隐约可闻,如同远方传来的信号,引导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是水声?好像。。。。。。是有东西在滴水?"王五不确定地说,侧耳倾听,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不像自然水流。"徐逸风凝神细听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声音过于规律,倒像是。。。。。。人工所致。"他的语气肯定,显示出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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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判断让所有人心头一跳。在这片被视为绝地的"鬼打墙"深处,难道还有人造物?这发现既让人感到希望,又平添几分不安。未知总是令人恐惧,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
"慢慢划过去,朝水声方向,务必谨慎。"徐逸风下令,同时自己俯身船边,仔细观察着水面的变化,手指不时探入水中,感受着水流的细微变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专注而精准。
赵莽和王五再次提起精神,小心翼翼地扳动船桨,让小船如同蜗牛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微弱的水声源头挪去。每划一桨都极其小心,生怕惊动了什么未知的存在,或者触碰到水下的危险。桨叶入水时几乎不发出声响,显示出两人精湛的操舟技艺。越往前,那"哒哒"声便越发清晰。周围的雾气似乎也因为这个方向的变化而进一步变薄,已经能隐约看到数丈外的景物轮廓——那似乎是。。。。。。一片黑沉沉的、高出水面的陆地阴影?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划桨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终于,小船缓缓靠岸。船头轻轻抵在了一片坚硬潮湿的泥岸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眼前景象让众人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前方并非想象中的荒芜滩涂,而是一片显然经过人工修整的驳岸,虽然残破不堪,布满青苔和水渍,但仍能看出由石块垒砌的痕迹,石缝间顽强地生长着一些水生植物,随着水波轻轻摇曳。驳岸后方,雾气缭绕中,隐约可见几座低矮建筑的轮廓,大多已然倾颓,断壁残垣,荒草从瓦砾间顽强生出,显示出岁月的痕迹。那规律的"哒哒"声,正是从一处似乎半塌的棚屋屋檐下传来,雨水沿着残破的瓦檐滴落,敲击在下方的石础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竟然是一处废弃的村落或据点!这个发现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不同的波澜。
"这。。。。。。这里怎么会有房子?"陈文推了推眼镜,惊愕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忘记了恐惧,"太湖志上未曾记载此地有人烟啊。。。。。。这太不可思议了!"作为读书人,他对这类超乎常识的发现既感到震惊,又产生了一种学术上的好奇,暂时压过了内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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