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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的飞过。
【说实话,换了我,我也养不了。不是孩子无辜不无辜的事,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我能理解那些村民的反应,那种恨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一句“孩子无辜”就能磨平的。】
【可孩子确实是无辜的啊,他连鬼子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小哑巴才是最难的。他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想给孩子找个家。九块大洋,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小哑巴是在救那个孩子,也是在救他自己。他把那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可他找不到愿意养的人。谁愿意养?谁都不敢养,谁都不愿养。】
……
弹幕还在飞,王顺福的头却压得更低了。
他几乎是弯着腰,额头快要碰到膝盖。
王顺福的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了手背的肉里。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
王顺福现在才知道,当年为了给他找个家,小哑巴和王德陆跑了多少村子,受了多少白眼,被人骂了多少次。
父亲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只说,你的哑父把你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他只说,你哑父把他的口粮省下来给你吃。
父亲没有说过,他们跑了多少村子,被赶出来多少次。
没有说过,有人朝他们吐唾沫,有人骂他们晦气,有人拿着扫帚把他们赶出去。
没有说过,王德陆抱着他站在村口,听着那些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抱着他的手越来越紧。不是怕人抢走,是怕人伤害他。
王顺福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父亲晚年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天,不说话。
他以为父亲是想亲人了,想他父母长眠的那片山坡。现在他才知道,父亲不是想家了。父亲是在想小哑巴,想那些回不来的人。
更让王顺福害怕的是,他想起了张家杰。
那个电话,那些话,那些威胁。
王顺福不敢想,如果张家杰把那些东西发出去,安水县的人会怎么看他。
那些叫他“王老师”的学生,那些在路上遇到会停下来跟他聊几句的乡亲,那些家里做了好吃的会给他端一碗来的邻居。
他们还会不会笑着跟他打招呼?还会不会叫他王老师?
王顺福不敢想。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里全是汗,冰凉的汗。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窝蜂在嗡嗡的叫。
王顺福拼命的告诉自己。
不怕,不怕。
自己教了一辈子书,帮了一辈子的学生,他对得起安水县的父老乡亲。
可不知为何,王顺福的心还是慌,慌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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